2008年4月8日 星期二

隔離病房的冬日

護士小姐說這一間房間很久沒人來住,所以又是缺枕頭又是缺床單的,你就暫時住在這吧!想起離開哨所真像逃難一樣。後來學弟將我的全部家當拿到病房裡,心想我真的得在這待上一陣子了。那幾天送了一兩套痰,但實在是咳不出來,因為我真的沒有肺結核徵兆啊!像是體重減輕、不停咳嗽或是發燒。過了沒幾天,桃園國軍總醫院將病歷轉到金門署立醫院,於是我真的被判定感染肺結核了,也正式開始接受隔離與投藥治療,所以每天早上九點,都得服上九顆像是曼陀珠大的抗生素藥丸,服了一陣子後開始抽血檢驗,醫生總會問我是否有不適?因為這藥物會帶來很大的副作用,像是神經炎、肝功能指數上升、皮膚過敏等等現象,幸好我只有尿液變紅以及尿酸輕微過高的現象,但在某天我卻頭痛的要命,從來沒有頭疼的這麼厲害,也不曉得是為什麼?那陣子有許多人打電話來,同梯的我會接起電話,因為我真的對他們很抱歉,聽說他們還被排擠。而以前的一些友人,我則選擇不接電話,主要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對你們述說這個情況,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去面對你們?所以也在這說聲抱歉。你們的關心正如同隔離窗外的冬日,總帶給我暖陽陽的一個下午,但我只能隔著玻璃感受,還不能親身去體受那暖陽,因為我還沒準備好,真的很抱歉!

2008年4月7日 星期一

跨年跨出第一步

2007年的最後一天,也是學長們退伍的前一天,金門衛生局至今仍沒有派人來接我去隔離。父親晚上打電話到了哨所,在排副的詢問下,我坐在床上發抖的和排副、學長與同梯的說這件事,結果大家卻意外的鎮定,反而是鼓勵我不要想這麼多,說不定是誤診,就算真的得了也不是不治之症,多天以來的沉重心情,瞬間得到了釋放,港口的海軍也鳴起悠揚的氣笛,那聲音聽來是如此的安穩。隔天的開國紀念日,所長往上稟報這件事,總隊派人來接,回到總隊看見同梯的在站哨,我卻一眼也不敢看他,對他們我真的感到很抱歉。接著我以急診的身分被送入金門署立醫院,醫生馬上把我送去照胸腔X光,躺在冰冷的不鏽鋼台上,頭一次感受到一切是這樣的冷冽入骨,我只能無助的能任人宰割。胸腔X光照出來後,醫生和我說胸腔很乾淨,不像是一般得到肺結核的肺,於是得再做一次驗痰的動作,醫生說如果結果正常,就可以回去當兵,同行的醫護官也說你可以短暫的休息了,於是我真的放心了。

2008年4月6日 星期日

境隨心轉

頭一次遇到這麼難以解決的事情,頭一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頭一次這麼難開心的起來,頭一次覺得人生好累。我佩服起那些癌症或慢性疾病患者,那些能開朗渡過餘生的人,在他們心中強烈的信仰究竟為何?在被隔離前的那幾天,我總是在夜裡的港口邊,躲在貨櫃間偷偷哭泣,強勁冷冽的海風吹在我的臉上,淚乾了又濕、濕了又乾,回去哨所的我得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,並且繼續微笑。我不斷的詢問老天爺為何要讓我碰上這件事,但是祂總是默默不語。某天夜裡在貨櫃旁,我忽然有了一些感觸,也想通了一些事。人生有些東西可以不用太計較,假如你生命僅剩幾天,那些計較的事也就沒有意義了。還有什麼比活著更好,人活著才能為別人與為自己創造生命的價值,況且人能夠活著一天也是奇蹟,因為沒有人知道明天是不是世界末日。此外,現在與過去幾個月的差別,只是在於我知道或不知道自己罹患此病的事實,與其消極面對不如積極解決,把握當下每分每秒,珍惜愛你的人與所愛的人,呵!果真是境隨心轉。

2008年4月5日 星期六

十萬個為什麼?

得知此消息的我,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,心情非常的低落,因為我深怕周遭喜愛的人或關心我的人受到傷害,這件事就這樣埋在我的心底好幾天。這幾天來我腦中充滿了無限多的疑問,我是否該和軍中同袍說?我究竟在何時何地被感染的?那我週遭的人是否被感染?明明唸碩士時,體檢照的胸腔X光是正常的。假如真是如此,從碩士認識以來接觸的朋友,不就有被感染的疑慮?這疾病是否能被治癒?療程時間多長?是否會復發?我是否應該被隔離?為何檢查報告這麼久才出來?停役或回役的兵役問題?這是法定傳染病,我會被管制出入境吧?那要在金門待半年嗎?但是沒有人能夠回答我這些問題的答案。某天將手機偷偷攜帶在身邊,為了聯絡通報這消息給我家人的護士小姐,我問他她該怎麼辦?她和我說會通報金門的衛生局,等他們會派人來接我。我和他說要上報長官嗎?她說先暫時不要,你要嚇到那些人嗎?於是我開始天天在等待著被接走的日子。

2008年4月4日 星期五

隱藏的未爆彈

放完結訓假的隔天,準備分發到海巡的我們,如同棄養的孤兒沒有人認領,直到中午過後才有專車來接我們。到了海岸巡防署中區巡防局,一開始就抽籤以決定你被分發到哪裡,我和同梯的九人被派到金門,也就是所謂的海岸巡防署第九總隊。11/1至11/12期間的受訓,同為金門幫的我們幾乎一起行動,包括吃飯、睡覺、上課與執行勤務。中巡局的新訓結束後,要到前線金門報到的我們得以放九天的連續假期,當中包括結訓假以及離島假。假期結束後,我們一行人在11/20日搭上飛往金門的飛機,11/20到11/26在海岸巡防署第九總隊受訓,11/26連我在內的三人又再被分到料羅安檢所,在料羅港從11/26待到12/10,接著第一次的休假是12/10放到12/18,接著又再搭機返回金門。12/27由於在軍中手機管制,我只得在晚上九點半到十點間使用手機,看到許多未接電話,回撥至家裡後,母親告訴我國軍桃園總醫院通知:我罹患開放性肺結核!

2008年4月3日 星期四

肺結核?!

進胸腔科檢查後,同梯的被醫生宣布應該是沒有問題,而我卻被告知得服用化痰藥與送三套痰檢體,醫生大概怕我想太多,也讓他和我享受相同待遇,同梯的和我說應該是沒問題!你過去實驗常接觸有機化學溶劑或強酸鹼溶液嗎?說不定造成肺部受傷,我心想過去待在半導體實驗室,與丙酮、異丙醇、甲苯、各類型光阻,還有與各類強酸強鹼接觸,根本就是家常便飯,吸入揮發有機或酸鹼氣體造成胸腔肺泡受傷或有東西沉積,似乎也是理所當然,而我也未曾有過久咳、發燒或體重減輕等症狀,憑藉著自己的理科與醫科常識,我也未將此事放在心上,開心的放了懇親假!但還是服了藥,送了三套痰檢體,等待著檢驗報告,等著等著也就忘卻了這件事,新訓結束也就下部隊了。

2008年4月2日 星期三

先生!您的胸腔X光異常!

去年九月二十六日入伍,胸腔X光巡迴檢驗車來到新訓中心斗煥坪,我與2026梯的軍中同袍們一同上了車檢查,幾天後,班長告知我的胸腔X光異常,要再做檢驗,心想我該不會有肺結核吧?!去國軍桃園總醫院復檢路上下著大雨,柯羅莎颱風即將登陸,聽班長說懇親取消,要提早放假了。進醫院找掛號櫃檯小姐掛號,她得知我與另外一位同梯的胸腔X光有問題後,視我們如毒蛇猛獸,以難看的臉色斥責我們與班長為何未給我們戴口罩?難道不能好言相勸嗎?我們又不是故意的,彷彿得了TB就是該死的罪人,心中頓時感受到那些得了罕見疾病,而被排斥的心理狀態,人與人間真的是如此嗎?
PS TB ( Tuberculosis ) 肺結核

2008年4月1日 星期二

愚人節快樂!!

愚人節快樂!這句話彷彿是對自己說的,服藥治療肺結核,至今已滿三個月。民國九十七年一月一號開國紀念日,金門署立醫院具恆溫、恆濕與負壓的隔離病房,成為我的「香格里拉」,待了近兩個禮拜,轉入一般病房,醫院門口斜對面的7-11,成了我最近的天堂。一月二十四號下午出院,在海巡署金門第九總隊待了一夜。次日,停役令生效,一位醫護兵學長陪同我坐飛機回台灣,再由一位長官接送我回苗栗市衛生局,接著開始都治計劃(DOTs),目前我為疾病管制局管制人員,等待六個月的療程結束,等待著回去當兵的日子,等待,漫長的等待。